武尔夫系列短篇：第六章私人物品

夜晚沉默地垂在萨多尔大桥上，像一张巨大的幕布，把桥下的石道和河流一同笼罩在一种潮*而冷硬的寂静里。风从河面爬上来，轻轻贴在石墙上，发出一种微弱的摩擦声，仿佛有人在黑暗里低声说话。武尔夫·温舍站在阴影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被遗弃在这石道尽头的雕像。他的呼吸很慢，眼睛盯着前方，等待着那熟悉但危险的脚步声。  

 

脚步声终于来了。  

 

那声音小心翼翼，又急促不安。艾什凡的打手在石道里走来，他的影子被火把拉得很长，在墙上摇晃，像一只疲惫而焦躁的野兽。他在约定的地点站住了，四下张望，目光里带着一种露骨的戒备和不耐烦。他等了一会，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焦躁。

 

“出来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却无法掩饰住声音里的焦急。  

 

阴影里，武尔夫·温舍迈出一步，从黑暗中走出来，仿佛黑暗把他塑造成了一个人。他的脚步无声，脸上没有表情，火光映在他脸上。  

 

“这么说，事情办妥了？”打手盯着他，目光像是在衡量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物件。  

 

武尔夫·温舍点点头，没有急着开口。他慢慢从怀里取出一叠厚重的文件，把它放在石道旁矮墙上。档案落下时发出的声音很轻，但在这死寂的夜晚却像是一块石头落进了深井，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。  

 

“档案我没有销毁，但我带了过来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而低缓，“我觉得应该由你们自己处置。”  

 

打手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像河面上的波纹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得意。  

“太好了！”他说，“我们本来没有寄希望于你能做到这一步……”  

 

他的手迅速伸向档案，翻开几页，目光里闪过一种贪婪。那是一种捕食者看到猎物时的眼神。  

 

“看来，那个斥候组的组长还真是小心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轻蔑，“不过现在，这些都不重要了。有了你的帮助，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掉那些文件。”  

 

武尔夫·温舍微微伸出手，指尖轻轻一弹，仿佛无意间碰到了某根隐形的弦。石道里回荡起一声低沉的响声，像某种遥远而神秘的信号。  

 

“那么后续的‘尾款’？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，但目光牢牢盯着对方。  

 

“当然也少不了你。”恶毒的打手笑了，“至于晋升……很快就会到来。你只需要耐心地等待最后一小会儿。”  

 

“很好。”武尔夫·温舍点点头，仿佛对这番话表示满意。但他的目光仍然没有离开那叠档案。  

 

恶毒的打手忽然笑得更深了。他的眼神带着几分试探，也带着几分威胁。  

 

“不过，有件事我们需要你的配合。”他缓缓说，“你会亲自出庭，为我们作证。”  

武尔夫·温舍的目光终于发生了变化。  

 

“什么？”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  

 

“在法庭上，我们可以用这些证据扳倒你的现任领导。”打手说这句话时，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鲜明，“然后，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过他的职位。这个剧本，怎么样？”  

石道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。武尔夫·温舍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只是看着那个笑得得意的男人，像是在衡量，也像是在等待。过了一会儿，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低而缓慢。，他的呼吸很轻，夜风吹动他风衣的下摆，在石道里发出微弱的声响。  

 

“艾什凡公司一向以审慎著称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依旧低缓而平静，“但是你们也必须明白，如果希望我继续合作，兑现承诺是唯一的出路。”  

 

他顿了一下，看着对方。“当然，我也希望以一种低调的方式。”  

 

打手眯起眼睛，像是在试探，又像是在思索。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若有所悟的笑容。  

 

“你的意思是，不希望自己被怀疑，是吗？”  

 

“没错。”武尔夫·温舍的回答简单而直接。  

 

石道里的空气变得更紧绷了一些。打手的笑容慢慢收敛，他用指尖在档案封皮上轻轻敲打，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  

 

“那……”打手缓缓说，“你得等待得再久一些了。”  

 

武尔夫·温舍没有回答。  

 

“但你也清楚，”打手继续说，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一种**警告的意味，“你是靠我们，才能坐稳你将来的位置的。”  

 
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武尔夫·温舍站在那里，像是一座雕像。  

 

“坐稳位置的方式不止一种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种极轻的讽刺，“如果你们非要我出庭作证，那么事情就会变得复杂起来。不止我会被怀疑，你们也不会再安全。你们背后的那位大人物，恐怕更不希望这种局面。”  

 
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火光映在他脸上，把他的表情雕刻得更加冷硬。  

“我有一个更好的方案。”他的声音低而稳，“既能保证你们的计划顺利进行，也能确保我的身份不被暴露。你们要的结果，我会帮你们得到，但必须用一种——更聪明的方式。”  

 

打手盯着他，目光像一把刀。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，只有风声和火光在无声地摇曳。  

 

“继续说下去。”恶毒的打手终于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兴趣。  

 

武尔夫·温舍微微一笑。那个笑容很淡，却让人感到某种寒意。   

 

“既然我已脏了手，那就说明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。”他说。

  

打手大笑起来。  

 

“我喜欢你这句话，”他说，“一条船上的人，我们完全可以……深入合作。”  

 

“前提是你们背后的那位大人物愿意继续合作。”武尔夫·温舍平静地说。  

 

武尔夫的声音仿佛在这紧绷的空气里投下了一颗石子。  

 

“作为诚意的交换……”武尔夫·温舍的声音里开始出现一丝不耐，“我要见到你的上司。”  

 

石道里再次陷入沉默。打手的笑容渐渐消失了。他盯着武尔夫·温舍，仿佛想从他的脸上找到某种裂缝。但武尔夫·温舍的脸就像这石道一样坚硬而冰冷。  

 

“你已经用自己的行为……赢得了艾什凡的友谊。”恶毒的打手终于开口。  

 

“如果可以，那就请在避难所壁炉上放一瓶贴有‘温舍私人物品’标签的安伯米尔产葡萄酒。”武尔夫·温舍淡淡地说。  

 

恶毒的打手愣住了。他显然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谨慎，也如此直接。但随后，他笑了。  

 

“很谨慎，很专业……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。  

 

武尔夫·温舍没有再说话。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缓慢而无声地敲击着，每一下都像是在敲打一个看不见的倒计时。他知道，某个不可知的结束，正在缓缓逼近。  

 

“我会证明什么叫做物超所值。”他低声说。  

 

空气里仿佛有某种冰冷的东西慢慢蔓延，他轻轻吸了口气，仿佛要把夜色里所有的不安都吞咽下去。  

 

“我会把你带来的赠礼带给我们身后的人。”打手说，“你会看到那一天的。到时，我们会共饮胜利的美酒。”  

 

“就这样吧。”武尔夫·温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，“我不方便在这待太久。”  

 

石道里只剩下风声和火把微弱的摇曳声。  

 

“那我们过一会儿，就分头离开……”